吾今死无余憾,国事成不成自有同志者在。

作者
林觉民
发布时间
2026-01-17 17:34:34
浏览人数
0

与妻书

林觉民 · 辛亥年三月廿六夜

一封穿越百年的绝笔情书

意映卿卿如晤

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!吾作此书时,尚是世中一人;汝看此书时,吾已成为阴间一鬼。吾作此书,泪珠和笔墨齐下,不能竟书而欲搁笔,又恐汝不察吾衷,谓吾忍舍汝而死,谓吾不知汝之不欲吾死也,故遂忍悲为汝言之。

吾至爱汝,即此爱汝一念,使吾勇于就死也。吾自遇汝以来,常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;然遍地腥云,满街狼犬,称心快意,几家能彀?司马青衫,吾不能学太上之忘情也。语云:仁者"老吾老,以及人之老;幼吾幼,以及人之幼"。吾充吾爱汝之心,助天下人爱其所爱,所以敢先汝而死,不顾汝也。汝体吾此心,于啼泣之余,亦以天下人为念,当亦乐牺牲吾身与汝身之福利,为天下人谋永福也。汝其勿悲!

汝忆否?四五年前某夕,吾尝语曰:"与使吾先死也,无宁汝先我而死。"汝初闻言而怒,后经吾婉解,虽不谓吾言为是,而亦无词相答。吾之意盖谓以汝之弱,必不能禁失吾之悲,吾先死,留苦与汝,吾心不忍,故宁请汝先死,吾担悲也。嗟夫!谁知吾卒先汝而死乎?吾真真不能忘汝也!

回忆后街之屋,入门穿廊,过前后厅,又三四折,有小厅,厅旁一室,为吾与汝双栖之所。初婚三四个月,适冬之望日前后,窗外疏梅筛月影,依稀掩映;吾与汝并肩携手,低低切切,何事不语?何情不诉?及今思之,空余泪痕。

又回忆六七年前,吾之逃家复归也,汝泣告我:"望今后有远行,必以告妾,妾愿随君行。"吾亦既许汝矣。前十余日回家,即欲乘便以此行之事语汝,及与汝相对,又不能启口,且以汝之有身也,更恐不胜悲,故惟日日呼酒买醉。嗟夫!当时余心之悲,盖不能以寸管形容之。

吾诚愿与汝相守以死,第以今日事势观之,天灾可以死,盗贼可以死,瓜分之日可以死,奸官污吏虐民可以死,吾辈处今日之中国,国中无地无时不可以死。到那时使吾眼睁睁看汝死,或使汝眼睁睁看吾死,吾能之乎?抑汝能之乎?即可不死,而离散不相见,徒使两地眼成穿而骨化石,试问古来几曾见破镜能重圆?则较死为苦也,将奈之何?

今日吾与汝幸双健。天下人不当死而死与不愿离而离者,不可数计,钟情如我辈者,能忍之乎?此吾所以敢率性就死不顾汝也。吾今死无余憾,国事成不成自有同志者在。依新已五岁,转眼成人,汝其善抚之,使之肖我。汝腹中之物,吾疑其女也,女必像汝,吾心甚慰。或又是男,则亦教其以父志为志,则吾死后尚有二意洞在也。幸甚,幸甚!

吾家后日当甚贫,贫无所苦,清静过日而已。吾今与汝无言矣。吾居九泉之下遥闻汝哭声,当哭相和也。吾平日不信有鬼,今则又望其真有。今是人又言心电感应有道,吾亦望其言是实,则吾之死,吾灵尚依依旁汝也,汝不必以无侣悲。

吾平生未尝以吾所志语汝,是吾不是处;然语之,又恐汝日日为吾担忧。吾牺牲百死而不辞,而使汝担忧,的的非吾所忍。吾爱汝至,所以为汝谋者惟恐未尽。汝幸而偶我,又何不幸而生今日之中国!吾幸而得汝,又何不幸而生今日之中国!卒不忍独善其身。嗟夫!巾短情长,所未尽者,尚有万千,汝可以模拟得之。吾今不能见汝矣!汝不能舍吾,其时时于梦中得我乎?一恸。

辛未三月廿六夜四鼓,意洞手书。

家中诸母皆通文,有不解处,望请其指教,当尽吾意为幸。

历史背景:黄花岗起义前的绝笔

1911年4月24日,广州黄花岗起义前三天,林觉民在香港滨江楼写下了这封流传后世的《与妻书》。当时,这位24岁的青年已经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。

林觉民,字意洞,1887年出生于福建闽县(今福州)。他少年时即接受民主革命思想,推崇自由平等学说。1907年,林觉民留学日本,期间加入中国同盟会,积极参与反清革命活动。

1911年初,孙中山决定在广州发动起义,林觉民奉命回国筹备。起义原定4月13日发动,但因种种原因推迟至4月27日。在起义前三天,林觉民回到香港,面对生死未卜的起义,他彻夜难眠,写下了给父亲和妻子的绝笔信。

4月27日下午5时30分,黄花岗起义爆发。林觉民随黄兴攻入总督衙门,与清军展开激烈巷战,受伤被俘。面对审讯,他慷慨陈词,宣传革命思想,最终从容就义,年仅24岁。

《与妻书》是林觉民在起义前写给妻子陈意映的绝笔信。信中既有对妻子的深情厚意,更有"为天下人谋永福"的革命豪情。这封信后来由革命党人辗转送达陈意映手中,当时她已怀孕八月,读后悲痛欲绝,两年后郁郁而终。

深度解读:小爱与大义的千年对话

一、私情与公义的艰难抉择

《与妻书》最震撼人心之处,在于它将个人私情与民族大义之间的张力展现得淋漓尽致。林觉民深爱妻子,他们在1905年结婚,虽然是包办婚姻,却情投意合、恩爱有加。信中回忆的"窗外疏梅筛月影,依稀掩映;吾与汝并肩携手,低低切切"正是他们幸福婚姻的真实写照。

然而,面对"遍地腥云,满街狼犬"的黑暗现实,林觉民清醒地认识到,"吾辈处今日之中国,国中无地无时不可以死"。这种清醒带来的不是逃避,而是"勇于就死"的决心。他将对妻子的爱扩展为"助天下人爱其所爱"的大爱,这种情感的升华,正是中华民族"老吾老以及人之老,幼吾幼以及人之幼"传统美德的体现。

二、文言文中的现代爱情观

在传统中国社会,夫妻情感很少被公开表达,尤其是以如此真挚热烈的方式。林觉民在信中不仅坦承"吾至爱汝",更展现了现代意义上的平等夫妻关系。他回忆妻子曾说"望今后有远行,必以告妾,妾愿随君行",并承诺"吾亦既许汝矣"。这种相互尊重、彼此扶持的关系,在当时是极为难得的。

信中还有一段特别动人的对话:林觉民曾对妻子说,希望她先死,由自己承担丧偶之痛。这种看似"无情"的提议,实则包含着最深沉的爱意——因为"以汝之弱,必不能禁失吾之悲"。这种超越生死、为对方着想的情感,已经接近现代爱情的最高境界。

三、革命者的柔情与决绝

林觉民在信中展现了革命者鲜为人知的柔情一面。他坦承自己"泪珠和笔墨齐下,不能竟书而欲搁笔",也承认"吾平生未尝以吾所志语汝,是吾不是处"。这种矛盾心理,恰恰反映了革命者也是普通人,有着普通人的情感和弱点。

然而,柔情并未消解他的革命意志。在民族危亡之际,他选择了"率性就死不顾汝"。这种选择不是对爱情的背叛,而是对爱情的升华——"汝幸而偶我,又何不幸而生今日之中国!吾幸而得汝,又何不幸而生今日之中国!"两个"幸"与两个"不幸"的对比,道尽了那个时代知识分子的共同命运。

四、跨越百年的精神遗产

《与妻书》写于1911年,至今已逾百年。但每当我们重读这封信,依然会被深深震撼。它之所以能够穿越时空,是因为它触及了人类情感的永恒主题:爱与死、私与公、小我与大我。

在个人主义盛行的今天,《与妻书》提醒我们,除了个人幸福,还有更高的价值值得追求。林觉民和他的同志们,用生命诠释了什么是"为天下人谋永福"。这种精神,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今天,依然有着重要的启示意义。

信的最后,林觉民写道:"吾今不能见汝矣!汝不能舍吾,其时时于梦中得我乎?"这深情的呼唤,仿佛穿越百年时空,依然在我们耳边回响。这不仅仅是林觉民对妻子的告别,更是一代革命者对后人的嘱托: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,继续为"天下人谋永福"的事业而奋斗。

陈意映:收到绝笔后的岁月

林觉民牺牲后,陈意映的生活发生了怎样的变化?她如何面对丧夫之痛,又将林觉民的遗志如何传承?

黄花岗起义:七十二烈士的壮举

1911年4月27日的广州起义,虽然失败却动摇了清王朝的统治基础,为辛亥革命的成功奠定了基础。

《与妻书》的文学价值与历史地位

分析这封绝笔信的文学特色、情感表达及其在中国近代文学史和革命史上的独特地位。

林觉民后代:百年后的家族记忆

林觉民与陈意映的子孙后代今何在?他们如何传承先辈的精神,如何看待这份沉重的家族遗产?

近代中国知识分子家国情怀

从林觉民到鲁迅,从谭嗣同到闻一多,探讨近代中国知识分子在民族危亡之际的责任担当与情感选择。

广告

全网电商优惠聚合平台

人工验券保障
已服务2,358,621人

立即解锁隐藏优惠

  • 每日人工筛选优质券
  • 独家合作商家福利
  • 全平台比价保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