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

作者
曹植
发布时间
2026-01-15 10:42:42
浏览人数
0

洛神赋

三国·曹植

"黄初三年,余朝京师,还济洛川。古人有言,斯水之神,名曰妃。感宋玉对楚王神女之事,遂作斯赋。"

中国文学史上描写女性美的巅峰之作 | 人神之恋的永恒绝唱 | 建安文学的璀璨明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曹植:才高八斗的建安之杰

曹植(192年-232年),字子建,沛国谯县(今安徽亳州)人,曹操第三子,魏文帝曹丕之弟。他是建安文学最杰出的代表,与其父曹操、其兄曹丕并称"三曹"。曹植自幼聪慧,十岁余便能诵读诗、文、辞赋数十万言,出言为论,下笔成章。南朝诗人谢灵运曾评价:"天下才有一石,曹子建独占八斗",由此诞生了"才高八斗"这一成语。

曹植一生大起大落,早年深得曹操宠爱,几度欲立为太子,后因"任性而行,不自雕励,饮酒不节"而失宠。曹丕即位后,对这位才情出众的弟弟严加防范,曹植屡遭贬徙,名为王侯,实同囚徒。《洛神赋》创作于黄初三年(222年),时曹植三十岁,刚被封为鄄城王,从洛阳朝觐返回封地途中,经洛水,感怀身世,遂作此赋。

"植既不得于君,因济洛以作为此赋,托词宓妃,以寄心文帝,其亦屈子之志也。"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——清·何焯《义门读书记》

曹植的文学成就极高,其诗以五言为主,辞藻华美,骨气奇高,代表作有《洛神赋》《白马篇》《七哀诗》《赠白马王彪》等。他的创作标志着中国文人诗的开始,对后世文学产生了深远影响。唐代李白、杜甫等大诗人都曾受到曹植诗歌的影响。

曹植生平年表

192年

曹植出生,曹操第三子

210年

作《铜雀台赋》,曹操惊异其才

220年

曹操去世,曹丕称帝,曹植失势

222年

封鄄城王,作《洛神赋》

223年

作《赠白马王彪》,抒发心中悲愤

232年

改封陈王,忧郁而逝,谥号"思"

文学地位

与曹操、曹丕并称"三曹",建安文学代表人物,谢灵运誉其"才高八斗",钟嵘《诗品》列为上品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洛神赋全文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黄初三年,余朝京师,还济洛川。古人有言,斯水之神,名曰妃。感宋玉对楚王神女之事,遂作斯赋。其辞曰:

余从京域,言归东藩。背伊阙,越huán辕,经通谷,陵景山。日既西倾,车殆马烦。尔乃税驾乎héng皋,秣驷乎芝田,容与乎阳林,流眄liú miǎn乎洛川。于是精移神骇,忽焉思散。俯则未察,仰以殊观,睹一丽人,于岩之畔。乃援御者而告之曰:"尔有于彼者乎?彼何人斯?若此之艳也!"御者对曰:"臣闻河洛之神,名曰妃。然则君王之所见也,无乃是乎?其状若何?臣愿闻之。"

文学背景注

此段为全赋序言,交代创作时间、地点和缘由。"黄初三年"即公元222年,曹植被封鄄城王当年。"宓妃"即洛水女神,传说为伏羲之女,溺于洛水而为神。曹植借鉴宋玉《神女赋》的写法,但意境更为深远,情感更为真挚。

余告之曰:其形也,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。荣yào秋菊,华茂春松。fǎng兮若轻云之蔽月,飘飖piāo yáo兮若流风之回雪。远而望之,皎若太阳升朝霞;迫而察之,灼若芙蕖出波。nóng纤得衷,修短合度。肩若削成,腰如约素。延颈秀项,皓质呈露。芳泽无加,铅华弗御。云髻峨峨é é,修眉联娟。丹唇外朗,皓齿内鲜,明眸善lài辅承权。瑰姿艳逸,仪静体闲。柔情绰态,媚于语言。奇服旷世,骨像应图。披罗衣之璀粲兮,ěr瑶碧之华琚。戴金翠之首饰,缀明珠以耀躯。践远游之文履,曳雾绡之轻裾。微幽兰之芳ǎi兮,步chíchú于山隅。

"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"这八个字,不仅成为中国文学描写女性美的经典范式,更开创了以动态比喻静态、以自然物象比拟人物神韵的审美传统。后世"惊鸿一瞥""婉若游龙"等成语皆源于此。

于是忽焉纵体,以遨以嬉。左倚采máo,右荫桂旗。rǎng皓腕于神兮,采tuānlài之玄芝。余情悦其淑美兮,心振荡而不怡。无良媒以接欢兮,托微波而通辞。愿诚素之先达兮,解玉佩以要之。嗟佳人之信修兮,羌习礼而明诗。抗琼以和予兮,指潜渊而为期。执眷眷之款实兮,惧斯灵之我欺。感交甫之弃言兮,怅犹豫而狐疑。收和颜而静志兮,申礼防以自持。

于是洛灵感焉,徙倚彷徨,神光离合,乍阴乍阳。sǒng轻躯以鹤立,若将飞而未翔。践椒涂之郁烈,步蘅薄而流芳。超长吟以永慕兮,声哀厉而弥长。

尔乃众灵杂,命chóu啸侣,或戏清流,或翔神zhǔ,或采明珠,或拾翠羽。从南湘之二妃,携汉滨之游女。叹páo瓜之无匹兮,咏牵牛之独处。扬轻guī兮,修袖以延伫。体迅飞,飘忽若神,凌波微步,罗袜生尘。动无常则,若危若安。进止难期,若往若还。转miǎn流精,光润玉颜。含辞未吐,气若幽兰。华容婀娜,令我忘餐。

艺术特色注

"凌波微步,罗袜生尘"是千古名句,描写洛神在水面行走的轻盈姿态。这种虚实相生的写法,既符合神女的身份,又创造了如梦似幻的意境。后世金庸在《天龙八部》中借用"凌波微步"作为武功名称,可见其影响之深远。

于是屏收风,川后静波。冯夷鸣鼓,女娲清歌。腾文鱼以警乘,鸣玉鸾以偕逝。六龙俨其齐首,载云车之容,鲸踊而夹,水禽翔而为卫。

于是越北zhǐ。过南冈,素领,回清阳,动朱唇以徐言,陈交接之大纲。恨人神之道殊兮,怨盛年之莫当。抗罗mèi以掩涕兮,泪流襟之浪浪。悼良会之永绝兮,哀一逝而异乡。无微情以效爱兮,献江南之明dāng。虽潜处于太阴,长寄心于君王。忽不悟其所舍,怅神宵而蔽光。

"恨人神之道殊兮,怨盛年之莫当"是全赋的情感高潮和主题所在。表面写人神界限不可逾越,实则暗喻曹植与曹丕虽为兄弟,却因君臣之别而无法沟通。这种政治隐喻手法,继承屈原"香草美人"传统,成为后世文人抒发政治苦闷的经典模式。

于是背下陵高,足往神留,遗情想像,顾望怀愁。冀灵体之复形,御轻舟而上溯。浮长川而忘返,思绵绵而增慕。夜gěng耿而不寐,沾繁霜而至曙。命仆夫而就驾,吾将归乎东路。揽fēipèi以抗策,怅盘桓而不能去。

 正文完 

洛神赋深度解读

《洛神赋》不仅是描写女性美的文学巅峰,更是曹植政治苦闷、人生理想的深刻寄托。以下从五个维度深入解析这篇千古绝唱。

政治隐喻:人神之恋背后的君臣困境

《洛神赋》表面写人神之恋,实则暗含深刻的政治隐喻。曹植与曹丕的关系,恰如赋中人与神的关系——看似亲近,实则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。"恨人神之道殊兮,怨盛年之莫当"一句,正是曹植政治苦闷的集中体现。

曹丕即位后,对这位才华横溢的弟弟严加防范。曹植多次上书希望得到重用,却屡遭拒绝。《洛神赋》创作于黄初三年,正是曹植政治生涯最低谷时期。赋中洛神"虽潜处于太阴,长寄心于君王",实际是曹植自我心境的写照——虽被排挤在权力中心之外,仍对朝廷心怀眷恋。

历史注记

曹植在《求自试表》中写道:"如微才弗试,没世无闻,徒荣其躯而丰其体,生无益于事,死无损于数,虚荷上位而忝重禄,禽息鸟视,终于白首,此徒圈牢之养物,非臣之所志也。"这种渴望建功立业而不得的苦闷,与《洛神赋》中"怨盛年之莫当"的情感一脉相承。

这种"香草美人"的政治隐喻传统,始于屈原《离骚》,经曹植《洛神赋》发展,成为后世文人抒发政治情怀的经典模式。唐代李商隐"宓妃留枕魏王才"、清代曹雪芹《红楼梦》中绛珠仙草与神瑛侍者的神话,都可见《洛神赋》的影响。

美学革命:中国古典女性形象的巅峰塑造

曹植对洛神形象的塑造,达到了中国古典文学描写女性美的巅峰。他突破了前人单纯描写容貌的局限,创造了全方位、多维度的美学体系。

动态之美

"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"——以飞鸟游龙的动态比喻静态人物,开创中国美学新范式。

后世"惊鸿一瞥""婉若游龙"等成语皆源于此。

自然之喻

"荣曜秋菊,华茂春松"——以四季植物比喻人物气质,超越时间限制。

秋菊春松并置,创造永恒之美。

光影效果

"皎若太阳升朝霞"——运用光色对比,营造神圣氛围。

开创中国文学光影描写的先河。

神韵创造

"凌波微步,罗袜生尘"——虚实相生,若有若无。

奠定中国艺术"重神轻形"的美学传统。

曹植最重要的贡献是创造了"神韵"这一中国美学核心概念。洛神之美不仅在于形貌,更在于"气若幽兰"的芬芳、"明眸善睐"的神采、"神光离合"的光影效果。这种若有若无、虚实相生的描写,为后世中国艺术"重神轻形"的美学传统奠定了基础。

"《洛神赋》一出,中国文学描写女性美的所有可能性似乎都被穷尽了。后世文人只能在曹植开辟的道路上行走,却再也无法超越这座高峰。"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——现代学者评论

结构艺术:三段式梦幻叙事的完美典范

《洛神赋》采用经典的三段式结构:现实—梦幻—现实。这种结构看似简单,实则精妙无比,创造了中国文学史上最完美的梦幻叙事。

1
现实引入

黄初三年,朝京师还,车殆马烦,建立历史真实感。

约占全文15%

2
梦幻核心

与洛神相遇、相知、相离,展开瑰丽想象与情感抒发。

约占全文70%

3
现实回归

怅盘桓而不能去,情感升华,余韵悠长。

约占全文15%

曹植的巧妙之处在于"御者"角色的设置。通过主仆对话,既解释了洛神的来历,又增强了故事的可信度。这种"旁观者证实"的手法,使梦幻叙事显得更加真实可信,创造了亦真亦幻的审美体验。

这种三段式结构对后世文学影响深远。唐代传奇《枕中记》《南柯太守传》,明代汤显祖《牡丹亭》,乃至清代曹雪芹《红楼梦》中"太虚幻境"的描写,都能看到《洛神赋》结构艺术的影子。

文化影响:从文学到艺术的千年回响

《洛神赋》的影响远远超出了文学范畴,渗透到绘画、书法、戏曲、舞蹈等多个艺术领域,形成了独特的"洛神文化现象"。

《洛神赋》的多维影响
绘画

东晋顾恺之《洛神赋图》为中国绘画史里程碑,开创文学题材绘画先河。

书法

王献之、赵孟頫、文徵明等大家皆曾书写,赵孟頫行书版被誉为"神品"。

戏曲

元代郑光祖《迷青琐倩女离魂》、明代汪道昆《洛水悲》等皆取材于此。

舞蹈

现代舞蹈《洛神》多次在海内外上演,成为中华文化的代表符号。

在语言层面,"凌波微步""明眸善睐""翩若惊鸿"等成语已融入现代汉语词汇体系。金庸在《天龙八部》中将"凌波微步"作为段誉的绝技,可见《洛神赋》对通俗文化的深远影响。

更重要的是,《洛神赋》开创了中国文学中"人神恋爱"的母题传统。从唐代李商隐的"宓妃留枕魏王才",到清代曹雪芹《红楼梦》中"神瑛侍者"与"绛珠仙草"的神话,再到现代文学中的类似题材,都能看到《洛神赋》的影响。

现代启示:古典文学的永恒魅力

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,为什么我们还需要阅读《洛神赋》这样的古典文学作品?答案在于它触及了人类心灵的普遍困境和永恒追求。

美的永恒追求

《洛神赋》展现了人类对美的极致追求,这种追求超越时代,是永恒的人文精神。

困境中的超越

曹植将政治失意转化为艺术创作,启示我们在困境中寻找精神超越的可能。

理想与现实的平衡

"人神道殊"的悲剧意识,提醒我们在追求理想的同时,也要面对现实的限制。

《洛神赋》的现代意义还在于它提供了对抗现代性焦虑的精神资源。在物质丰富但精神空虚的时代,曹植对美的执着追求、对理想的坚守、对困境的超越,为我们提供了一种诗意栖居的可能性。

"阅读《洛神赋》,我们不仅是在欣赏一篇古典文学作品,更是在与一个伟大的灵魂对话。曹植的困境也是现代人的困境——如何在局限中追求超越,在失落中寻找意义,在短暂中创造永恒。《洛神赋》给出的答案是:通过艺术,通过美,通过不息的创造。"

今天,《洛神赋》依然活在中文世界的各个角落。从学术研究到大众文化,从传统艺术到现代创意,这篇1800年前的文学作品依然散发着迷人的魅力。它不仅是中华文化的瑰宝,更是人类共同的精神财富。

结语:怅盘桓而不能去

"怅盘桓而不能去"——这七个字不仅是曹植对洛神的留恋,也是所有读者对这篇千古绝唱的永恒眷恋。1800年来,《洛神赋》以其无与伦比的艺术魅力、深刻的人生思考和永恒的美学价值,成为中国文学史上不可逾越的高峰。

曹植通过《洛神赋》告诉我们:真正的艺术能够超越时间的限制,真正的美能够穿透历史的尘埃。无论时代如何变迁,人类对美的追求、对理想的向往、对超越的渴望永远不会改变。这正是《洛神赋》能够穿越千年时空,依然打动现代读者的根本原因。

"其形也,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。荣曜秋菊,华茂春松。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,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。"

让我们以曹植自己的诗句结束这篇解读,因为最美的诠释永远不如原作本身。愿《洛神赋》的美丽与哀愁,永远留在每一个中文读者的心中。

广告

全网电商优惠聚合平台

人工验券保障
已服务2,358,621人

立即解锁隐藏优惠

  • 每日人工筛选优质券
  • 独家合作商家福利
  • 全平台比价保障